《植物植物》紫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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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园里的秘密

——《植物智慧》阅读随笔

文 | 紫慕

  常怀念年少时的那座山村，村前流水潺潺，屋后山色葱茏，鸟儿欢唱，春暖花开。那里曾荡漾着一个少年清澈的欢愉，和他挂满露水的满怀愁绪，那诗意的所在就是我的百草园。

  时过经年，那份遗落在少年时光里的情怀总如一溪清泉流过心田，涤荡着久经岁月的苍茫内心，使它水洗过一般获得片刻的清澈安宁，但这遥远的回忆总飘着淡淡的忧伤。直到有一天，听到一位植物学家讲述的一串串草木深处的故事，不由得使我开始重新审视深藏在少年记忆里的那片百草园。翻阅她的一系列关于植物的美文，从早年的《植物王国》《与植物零距离》，到之后的《枝言草语》《植物哲学》，直到她的新作《植物智慧》。她是祁云枝，一位和我同龄的植物美文作家。如果说，祁云枝女士前期的系列作品给了我关于植物的许多美好的回忆，那么她最新出版的新作《植物智慧》所揭示的一草一木的生命秘密着实让我惊叹不已。

  孰说草木无情，真是此言差矣。殊不知在常人眼里那些无论山崖沟壑，还是水岸渠沟，蓬蓬勃勃、硕果累累的一草一木随风曼舞的生命表象之下，或为生存，或为爱情所施展的生命智慧真是让人类自叹弗如。

  面对热带雨林湿热难耐的生存环境，生长在底层的海芋从不抱怨。为抵御过多的水分，海芋给自己的叶子表面覆盖了一层非常细小的显微结构，这种结构的妙处就在于几乎能把大部分的水滴架起，只有2%的雨水方可接触到真正的叶表，而流走的水滴还顺带清扫了叶子表面上的细菌和灰尘。与此同时，海芋在叶子的内部也做了一番重大的改良，每当体内的水分过多时，它就会通过自身的导管将水分连同抵御害虫所分泌的毒素碱，一起通过气孔排泄出来，在叶尖凝成一颗美丽的水珠。

  爱情是人类千秋百代传颂的圣洁的情感，那些为爱生死相许的故事在人类编织童话里久久回荡，但苦草却用生命将这爱情童话演绎得触动人心。苦草是一种南北方水中普遍生长的，不为人注意的植物。当它步入爱情的季节，雌花就会被弹簧状的花枝轻轻托出水面，绽放摇曳，深情地静待雄花的美丽初吻，而此时，花蕾业已成熟的雄花，隔着明亮的水波，仰望水面上心爱的雌花，虽热血沸腾，满怀期待，却不能触到近在眼前的水面——因为它的花柄太短了。这一边，是雌花在水面上的爱情召唤，那一边却是雄花与生俱来的生理羁绊，正可谓世间最遥远的爱情就是你在我的眼前，我却吻不到你。但爱情神奇的力量却让雄花变身勇士，只在一个瞬间，它便猛烈地挣断维系自己生命的花柄，在水中缓缓升起，借着风儿的吹拂游到雌花的身旁，用它裸露的花粉，深深地亲吻雌花，之后不久，便在水面上独自飘零，在回味着爱情甘露的甜蜜中枯萎着死去。

  一本图文并茂的《植物智慧》，字里行间，情感丰盈、聪慧无比的花草真是比比皆是，彼时彼刻，你会顿然被它们伟大的情怀和超凡的智慧深深感动，它们用生命的智慧生动地为我们人类演绎出另一幅动情的世界。

  优秀的写作者总是具备对世界具有深度的、逼近真相的独特理解，这种理解源于自我在世界中的实践经验和深切认知。祁云枝女士的这本《植物智慧》正是基于一位植物学科研工作者对植物世界的理性研究之上的动心之作，在当下世界匆忙的脚步声中，它会引领着我们每个人回到自己年少时的那片百草园中，会让我深情地俯下身姿，开始用一双尊敬和爱抚的目光去重新凝视那里的一草一木，这该是深陷繁华世事里的人们对世界应有的姿态。

我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生活有意义，这是梭罗在他的《瓦尔登湖》里说的。《植物智慧》犹如一串串风铃，它叮叮当当的脆响照亮了我们布满阴霾天空，让我们朝着丢失太久的有意义的生活开始轻轻漫步。